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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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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说:“表姐,你不知道,她胡闹掺和事儿。”
采芹说:“行了,我也说她了,以后不再掺和了,那建国会咱也不去了。明天,让她和我去看戏,有你嫂子,我,还有苗嫂子。把你那破汽车借俺们用用。什么你敢说不行还反了你了你只要再说个不行,我这就让苗嫂子找你,你要是觉得本事大,能顶住苗嫂子骂,那你就挺着。就这么定了,让兰芝接电话”
采芹捂着听筒,寿亭在一边说:“你给她说说,那訾家没一个好玩意,别往前凑这也怨不得东初。”
东初太太来了:“六嫂”
采芹说:“怎么样还得我救你吧哈”
第二天上午,寿亭在办公室听文琪念报纸。吴先生进来了,文琪自动撤退。寿亭赶紧问:“税务局叫咱什么事”
老吴干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自己倒了一杯水:“说咱偷税漏税。”
寿亭站起来:“胡说咱来到济南没怎么开张,偷什么税咱染的那些布都去了乡下,根本没有账。给中央军加工的那些东西是免税的,咱已经给他们说了。”
老吴坐下来:“唉掌柜的,要不是给中央军干了那点事,咱的麻烦就大了。咱从上海弄回来的那八千件布我根本没入账,光这一下就能要了咱的命。好在税务局那些贼羔子,一下子弄不明白咱的底细,这才没敢乱来。”
寿亭明白了:“噢,怪不得老三左一封电报,右一封电报的,姓林的就是不来提布呀,原来他是想让税务局办咱。他说什么”
老吴说:“那个局长姓吴,倒是还算客气,他说他会考虑到具体情况,秉公办理。我一听没事儿,就想走,可他又是冲茶,又是倒水的,就是不让我走,拉着我在那里问这问那。他拐弯抹角地给我弄了一早晨,最后我算明白了,他又找了个相好的,想让咱给他买座四合院。”
寿亭想了想说:“我一般不吃这一套。官家敲竹杠,土匪敲竹杠,我是全不吃。可是有姓林的给咱下了蛆,咱也多少有点漏风的地方,要是不给他这个四合院,兴许还得来乱咱。给他办,捡着好的办别说四合院,八合院也给他办老吴,别的可以不做账,这个四合院得明明白白地写在账上,赶哪天咱有了空,还得让他吐出来,顺便把这个王八蛋除了。陈六爷喂狗的肉里,都带着七步断肠散。”
这时,家驹进来了。
早上,林祥荣刚进了办公室,茶坊就递给他一封快信。林祥荣一看,很高兴:“噢,吴伯来的。”说着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开始看信,越看脸色越不对。随后把信摔到桌子上,摔了还不解恨,拿起来撕个粉碎。他冲着门口喊:“叫孙先生来”气得在屋里来回走,拿过烟斗往里装烟丝。
孙先生进来了:“董事长。”
林祥荣说:“吴胖子来了快信,说姓陈的在山东很有势力,他要慢慢来。他妈的,真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孙先生很吃惊:“他收了咱们六块金表,能这样”
林祥荣点上烟斗说:“咱们离得远,他收咱的礼,是偶然的;姓陈的就在他跟前,他可以经常地收下去,所以他要保护他。这些人一旦做了官,就忘恩负义,这是个最普通的规律”
孙先生说:“那咱们怎么办”
林祥荣说:“你通知山东、天津,把布价再降下一分钱来我谁也不求,我自己就挤死这些江北佬。”
孙先生说:“那咱们会亏的。”
林祥荣笑着摇头:“不会的,等一会儿我就通知车间,加大拉长机的拉力,把短布硬拉长了。我们不会赔的。”
孙先生说:“董事长,这样可会砸咱的牌子。”
林祥荣说:“不要紧,等他们都死掉了,就剩下我们自己了,老百姓也就只能买我们的。上海虽然也后起了一些印花布的工厂,但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气候。再说,这是暂时的,我们还可以把拉长机的拉力再恢复回来嘛”
孙先生明白了。
林祥荣鼻子里出冷气:“我不仅要把姓陈的挤垮,还要把他搞臭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先对付天津开埠那个所谓的英国留学生,接下来就是姓陈的。他就是不印花布,我也饶不了他。我要让他在印染界无法立足。”
春天来了,桃花开了。宏巨染厂的那个小花园也是一片生机。
寿亭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小花园,表情很平静。这时,吴先生进来了:“掌柜的,上海的那几个师傅问问咱们还干花布吗如果不干,他们就回去了。”
寿亭笑笑:“干只是现在不干。”
吴先生说:“那咱得给人家说个时间。”
寿亭说:“告诉那些人,别觉着不干活,光拿工钱,心里过不去。没事儿咱要是从此不干花布了,早让他回去了,让他们再等等。现在姓林的和开埠打得这么热闹,咱先看个究竟。等他们两家死上一家,我们才下手呢”
吴先生说:“要是死的是开埠呢”
寿亭笑了笑:“不用要是,开埠肯定干不过姓林的。我看开埠撑不了多久。东初又去了趟天津,刚回来,现在开埠就想停工,股东也开始撤股,还问咱要不要他那印花机。”
老吴不等寿亭说完,就忙着摆手:“掌柜的,这事万不能办这印花害得咱还不够苦呀”
寿亭笑了:“东俊也是这个意思,他是不要,我们当然更不能要。开埠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吧咱就这样等着,看看院里的花,染点布往乡下卖着,这不挺好嘛”
老吴说:“掌柜的,现在虞美人的布已经降到一毛一尺,他也不够本呀”
寿亭笑笑:“我知道他不够本儿。可这个姓林的也太缺德了,他加大了拉长机的拉力。昨天我让你六嫂去买了一丈,下水之后缩了二寸多。我看他这牌子也差不多了。姓林的毕竟是个书生。哼小王八羔子,你等着你陈六爷”
老吴笑了:“掌柜的,你有日子没骂人了。你一不骂人,我就觉得咱这买卖没底。哈”
寿亭也笑了:“老吴,我这一阵老是在想,这人,不能善尤其是买卖人,更不能善你要是善,什么事也干不了。我刚从天津回来的时候,想帮着开埠和姓林的干一场。可是我又一想,就是把姓林的干垮了,开埠也会掉过头来咬咱们。没办法,先让他俩打吧。”
老吴说:“掌柜的,你的善心可不能再发了。咱给了三元二十万匹的买卖,可他停了印花机,也不和咱打个招呼。明知道前边是坑,他绕过去了,倒是让咱往前走。”
寿亭笑笑:“那二十万匹也不全是善心,是我不想做那种买卖。也就是说,沈小姐的情我领着,但这钱却不能要。老吴,我让家驹打听沈小姐,还是没消息”
吴先生摇摇头。
寿亭站起来说:“老吴,济南汇泉楼的糖醋鲤鱼那是一绝,你打电话给老三,说我请他吃饭,让家驹也去。”
天津开埠染厂,周涛飞的办公室十分阔气,紫红的家具紫红的地板。他正在那里和丁文东商量事:“这陈厂长给我说得好好的,口气那么坚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前一阶段天冷,花布是淡季,可这花也开了,是时候了,怎么还不动手呢这人,还不能只听他说什么,还得看他干什么。”
丁文东也在思考:“我看陈厂长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可能另有所图。大概他觉得还不到时候吧”
涛飞苦笑一下:“还不到时候再等下去,就是动手也晚了。现在股东们都急着往外撤,四处打听买主。天津是没人要,赵厂长也来看了,股东们也和他谈了。咱这厂里的机器这么好,只出了一个废铁的价钱,赵厂长他哥哥都不买。陈厂长更利索,根本没来,直接回了个电报,就俩字,不要文东,现在想来,是我害了你。股东们不懂经营,可总是乱指画。我一来到这个厂,就说要用绡布和林祥荣干,可他们怕那样会砸了牌子,以后没法干了。这倒好,现在想用绡布也来不及了。”说着摇摇头,“唉陈厂长的那句话说得对,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不给赖汉当祖宗咱俩就是干的这种事给些赖汉子当跑堂的。”
文东的表情很平静:“涛飞,你别急。我看着上次陈厂长到天津来,可能另有用意。是不是他想请你到济南当厂长呀我看着,他的眼就没离开你的脸,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欣赏。”
涛飞笑笑:“咱虽然和陈厂长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我看就他那能力,经营济南的那个厂,他玩着就能干了,根本不用另请人。你再去给他发个电报催一下,让他和林祥荣干一阵。虽然股东们不懂行,但是那些人却都不错。咱好争取一点时间,把开埠染厂多卖一点钱,也算回报人家了。”
文东点头,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可是,那电文怎么措词呢”
涛飞笑笑:“很简单,就四个字:救救老弟。连打上三个叹号。”
汇泉楼饭庄临水而建,窗下就是清潭济南名泉江家池。寿亭他们三人临窗而坐。东初问:“六哥,怎么想起吃饭来了”
寿亭舒口气:“你刚从天津回来,我想听听开埠染厂现在是怎么回事。”
东初笑了:“还能怎么样快撑不住了。林祥荣这回是下狠心了,不把开埠染厂挤死,看来不会死心。那些股东现在急于卖厂,那价钱真是够低了,现在就是没人敢买。”
寿亭笑着问:“你哥不要”
东初说:“他他要有那个胆量,三元早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可是,六哥,你为什么不要”
寿亭说:“唉,有些东西看上去便宜,可这便宜,有时候也能咬着手咱现在这两台机我都想卖,还要要来摆着看呀”
东初说:“那这花布以后咱就不印了”
寿亭点点头:“印是得印,但我还没想好怎么个干法。”
东初说:“我哥也是这个意思。”
寿亭笑了:“我觉得,咱在天津也喝了人家的酒,答应了人家周涛飞,不表示表示也显得说话没准儿。好,回去我再想想,要不就开始印,边干边说。”
家驹插进来:“六哥,你可想好了,现在可是印得多赔得多呀这事行吗”
寿亭反问:“咱那印花机值十几万,就这样干放着咱那技工就这么养着”
家驹没话了。
东初接过来说:“六哥,六合开埠打得这么热闹,咱要是再掺进去,是不是有点找死”
寿亭自己干了一杯:“不掺进去,就是坐着等死。”
家驹摇头叹气。寿亭想了想说:“我先干一阵子,先和姓林的过过招。”
东初劝道:“六哥,这事得慎重。咱和姓林的不一样,人家是买办,咱是土生土长的生意人,没必要和他硬干。”
寿亭反问:“咱不干,他能饶了咱”
东初无言以对。寿亭对家驹说:“家驹,你在宏巨虽说只有一成的份子,可这事还得你同意。咱现在有一千件印好的花布,一直没卖出去。我想拿着这些布玩一把,给六合搅搅局。”
家驹笑笑:“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听六哥的。”
寿亭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好你写个广告,发往上海、天津、济南的大报馆。从明天开始,飞虎牌的印花布暂时降价,九分钱一尺”
东初睁大眼:“六哥,你疯了”
寿亭平静地笑着:“没疯,疖子不挤,脓总不出来。东初,你给周涛飞打个电报,告诉他我开始参战。”
东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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