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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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每人发个肘子。开埠二百多个工人,每人一个肘子,我估计天津的肉价都能涨上去。果不其然,今天下午涛飞来了电报,十六个字,一人一肘,前所未有,全厂上下,感恩戴德有点意思吧”三人笑起来。
翡翠问:“宏巨没发”
家驹说:“发了。每人还发了点钱。”
家驹的话音一落,二太太便关切地说:“那些家眷不在济南的,一个肘子吃不了呀”
家驹笑着端起酒杯:“那些人发的钱,和发肘子一样。厂里伙房里今天也是吃肉。唉,六哥的招是多。来,再干一个。”
翡翠说:“当初六哥去咱家说那合伙的事,我和咱娘在里间屋里听着。二妹,你不知道,六哥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可就是听着有劲。就这样,家驹当初还不想和人家一块干呢。我没冤枉你吧,家驹”
家驹点上支烟:“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悬。当初我刚留学回来,不知道天高地厚,根本没把一个染匠放在眼里。唉要是当初让我把六哥气走了,我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呢还是爹说得对,什么叫走运碰上明白人就叫走运。”
六个孩子端着水,一块儿来到北院,给爹娘敬酒。孩子们把杯子举起,齐说:“年年明月照我家,我家年年有明月祝爸爸、娘、妈中秋快乐”
三位早站了起来,家驹和他们挨个碰杯。
孩子们高兴地回去了。
家驹坐下之后说:“什么是家学这就是家学。这是咱爹的老词儿。”三人笑起来。
二太太问:“家驹,明天訾家那模范染厂开业,你和六哥去吗我看着报纸上,同行祝贺里有宏巨和三元的名呢”
家驹冷笑一下:“不去那名是他自己写上的,谁也没让他往报上登。你看看他那套广告吧,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济南染厂数模范。这訾文海也算留日的学生,又是有名的律师,竟写这样狗屁文字。”
翡翠问:“六哥怎么说”
家驹笑了:“六哥听了那广告,随口给他对出了下联:老少浑蛋开染厂,兴许熬不到过年”
翡翠正吃了一口菜,笑得回身喷到地上。
第二天早上,寿亭在厂门口下了洋车,一眼看见东初的花汽车在楼下停着,东初东俊站在车跟前。寿亭一愣,赶紧往这边走,这时,汽车发动着了。
寿亭不安地问:“出了什么事儿”
东俊说:“嗨訾家那染厂今天开业,早上我还没起来,他那个熊儿訾有德就去请我,让我务必去捧场。我一想,他能来找我,肯定也得来找你。”这时,家驹也提着公文包过来了。“正好,家驹也来了,咱四个坐上车躲了吧,免得被他拉了去,给他架秧子。”
寿亭笑了:“东俊哥,咱不去不就行了吗还用得着躲”
东初说:“六哥,你不知道訾家的为人,他真能把你硬拉了去。正好,咱四个借这个机会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这窝子王八蛋。”说着就往车上推寿亭。寿亭说:“你先等等,东俊哥,你猜,我刚才一见你站在这里,想的是什么”
东俊问:“什么”
寿亭说:“我还以为俺嫂子有喜了呢”
东俊说:“我这就揍你”
车开出了厂门,向东开去。
寿亭和家驹东俊坐在后排。寿亭说:“我说,这个点,戏园子饭馆子都不开门,咱去哪呀”
东初在前座上回过头来说:“七月里核桃八月里梨,九月里柿子来赶集。现在南山里的柿子红了,咱去灵岩寺。我说,家驹,你想想有没有关于柿子的诗,到时候咱喝着茶,听着诗,也算歇一天。”
家驹笑着说:“有关柿子的诗我是不知道,要是回张店问我爹,这也来不及呀”
寿亭说:“还回张店问,咱现做就行。柿子熟了红通通,柿子要吃还得烘。有点韩复榘的意思吧”
东初笑得不行。
东俊止住笑:“寿亭,韩复榘和你不是一派。他是趵突泉里常开锅,就是不能蒸馍馍。”
又是一阵大笑。
汽车已经出了城门,向南开去。
家驹说:“东俊哥,这不可笑。张宗昌做山东督军的时候,出过一本诗集,叫效坤诗钞,我在青岛的时候买过一本。其中一首叫咏闪电,听着突然天上一火链,莫非玉帝想抽烟如果不是想抽烟,怎么又是一火链”
司机笑得实在受不了,踩下了刹车。
晚上,高岛屋日本餐室里,滕井和訾文海相对而坐。在另一个屋里,訾有德抱着一个日本女人喝酒。他拿着一杯酒,往日本女人的领口里灌,日本女人在那里发嗲。
滕井端起酒杯:“訾先生,很好,我们的开业典礼办得很像个样子。来,我敬訾先生一杯”
訾文海说:“这都得益于滕井先生的支持。”二人一饮而尽。
滕井说:“我的那个销售企划你认为怎么样”
訾文海说:“好是很好,可是,滕井先生,如果卖一毛二一尺,我们会赔很多。开始一段时间这样做,是可以壮大我们厂的声势,但是时间长了,我们撑不住。滕井先生当然无所谓,可是我赔不起。我认为,还是随行就市为好。现在陈寿亭的飞虎牌,三元染的名士青,还有那虞美人,都是一毛六一尺。七月份以前,虞美人比飞虎和名士青低一分,现在三家一样了。这三家现在看来关系很好,谁也不做广告,也不降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卖一毛二,我感觉没有必要。比他们低一分就行。”
滕井笑着摆手:“我们当然不会长久地卖下去。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要打破他们的这个联盟。”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我想了一下,擒贼还得先擒王。陈寿亭在这三家里面是个主角,我们首先要打败他,然后再收拾另外两家。这是陈寿亭的山东客商名单,是我们浪人一个县一个县地调查出来的。我们一毛二一尺向外一发货,陈寿亭的整个山东销售网就会立刻垮台。济南这边有你,青岛那边有大华和元亨;你负责潍县以西,大华元亨的胶东市场基本不变。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控制整个山东市场。陈寿亭他们降价又降不起,不降价又卖不掉,当他们感到无利可图时,就会自动退出市场。我想,连三个月都用不了,他们就得完蛋。”
訾文海点头,认为机会来了:“滕井先生,这个计划自身没有问题,但是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投在工厂里了,我是赔不起呀”
滕井安慰他:“訾先生,我做生意,历来讲究公平。按现在的成本核算,卖一毛二,我们每尺赔二至三分钱,咱们就按三分钱算吧,亏损的这些钱都算我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訾文海说:“那我不就成了白干了滕井先生,我也得吃饭呀”
滕井说:“訾先生,我们赔钱或者暂时不赚钱,是为了更多地赚钱。三个月以后,陈寿亭他们就不存在了。”
訾文海笑笑:“我回去再想一下,明天答复你。”
滕井不悦:“訾先生,今天开业产品没有同步上市,这本身就不对。去了那么多布店老板,我听说都在追着你问价格,你却支支吾吾,这本身就是心里没底嘛訾先生,不要再犹豫了,明天就开始登广告,同时派出人去,按着名单去找陈寿亭的那些客商,尽快把我们的产品铺满整个山东。你就准备发货吧。我运来的第一批坯布是五千件,这些布卖完后,先留做模范染厂的流动资金,这样总可以了吧”
訾文海听到最后一句时,眼睛一亮,但还是故作姿态:“滕井先生,你最好停止给陈寿亭供货。这是符合我们共同利益。”
滕井淡淡地笑了笑:“訾先生,我们上海方面的人员告诉我,自从林祥荣来到济南之后,他们就开始使用六合纺织厂的布。在这短短的两个半月里,陈寿亭三次逼迫我降价。如果是在前几年,这样做完全可以,但现在,中国的纺织技术进步很快,日本布已经没有优势可言了。訾先生,如果这个办法可行,我能不用吗”
訾文海听到这话,脸色很难看,自言自语地说:“原来如此。”
滕井接着说:“陈寿亭不管买谁的布,都是加过利润的,而给模范染厂的布,却没有加利润,才八十元一件,这种优势已经很大了訾先生,不要只看见眼前的利益,应当把目光放得长远一点。”
訾文海说:“我们八十块钱一件卖一毛二一尺都赔钱,他们才卖一毛六,也没什么利呀”
滕井笑得很甜:“我虽然做贸易多年,但做印染,和你一样,也是个外行。你提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如果他们没利润,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呢”
訾文海说:“我们俩虽然是外行,但我请的那个经理李万岐却是内行,成本是他算出来的,应当没错。”他的胖脸上出了些油,拿过手巾来擦了一把。
滕井说:“好了,我明天抽个时间去看一下陈寿亭,顺便把我们的布拿给他看看,让他大吃一惊。”
訾文海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能让他知道咱们是合伙人”
滕井哈哈大笑:“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你不必放在心上。陈寿亭关心的是利润,不是什么政治。你放心吧来,干干了这一杯,咱们再商量一下明天的广告。”
早上,模范染厂,工人们往厂里走。一个监工在那里收工人的上工牌,然后开始搜身,嘴里还说着“勿带火种入厂,勿带火种入厂”。
吴文琪和兴业也走过来,双双把牌交上,张着手接受搜身。兴业的表情有点紧张。
兴业说:“文琪,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找你。”
文琪说:“行,我就在仓库,哪里也不去。”
他俩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兴业避开人,慢慢朝东院墙走,然后拐进车间和厂院墙之间的一个夹道。他回头看了看没有人,从鞋里把洋火拿出来,放在一个早准备好的罐头瓶子里,然后忙抓过垃圾盖上。
他刚从夹道里出来,迎面来了一个人,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叫你在这里撒尿”
兴业捂着脸:“下回改”说着低头走去。那个监工站在原地骂骂咧咧。
寿亭在办公室里喝茶,老吴端着茶壶进来了。寿亭说:“等一会,你去告诉王长更,他侄子从老家来了,想来厂里干点事。文琪不在,让他来当给我倒水的。这孩子还没个正规名,给他起个什么名呢”
老吴笑着说:“掌柜的,你连诗都能做,这起名还用问我”
寿亭笑了笑:“有了,就叫飞虎,和咱那牌子一个名儿。”
老吴说:“好这名行,挺亮堂可是,掌柜的,那文琪回来之后干什么”
寿亭说:“跟着你学做账,我看着这孩子行,挺机灵。以后账房里的小活,什么到税务局送礼之类的,你就打发他去。你现在是大厂的账房了,也得有点派头。”
老吴把茶倒上:“谢谢掌柜的。”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事,放下茶壶,“文琪昨天把訾家那数算出来了,车间一共从原料库里领走了两千件布,至于现在印了多少不知道。”
寿亭一惊:“两千件日本大件是一千米,敢印出这么多布放着。他昨天开业,可是布没上市。你和东家都留神看着报纸。他这是想干什么”
老吴说:“他不会一下子放出来冲咱吧”
寿亭站起来说:“冲咱,他怎么冲用价钱冲咱当初和林祥荣赵东俊定的这个价钱不高呀。他冲少了不管用,冲多了他就得赔呀一个新厂,就是赔也赔不起呀”
这时候家驹进来了:“六哥。”
寿亭说:“正好,咱一块儿商量商量。訾家那窝贼羔子已经印好了两千件布,可是昨天没上市。你说,他印好布放着干什么”
家驹想了想:“他是不是想一下子放出来”
寿亭说:“放出来这倒没事儿,他要是价钱比咱高,肯定卖不过咱,可要价钱低,他还能怎么低再一个事儿就是,他是在济南卖还是在整个山东卖姓訾的和滕井都是外行,可这外行弄的这招法,咱这内行怎么看不明白呢”
家驹笑笑:“六哥,没事儿,就那几块洋姜凑到一块儿,办不出什么高明事儿来。六哥,訾家和咱不一样。咱干了多年了,有了底了。他一个刮地皮的,指望着打官司害人,能有多少钱就是滕井赔得起,他也赔不起呀当然,滕井供他布,可以暂时不收钱,或者算是入股。可光那工钱一百多人,他也撑不住。”
寿亭说:“去他妈的他要好好地干,咱也先不去惹他;他要是乱出招儿,哼,那是找死。你说得对,外行能干出什么高级事儿来。来,家驹,先喝上一碗。老吴,晚上还得问问文琪,问问又往外发布没五千件布用了两千了,我估摸下一船也快来了。这下一船咱没订,一个模范染厂也用不了。老吴,给青岛滕井发电报,口气硬着点,让他把布降到八十以下,否则,停止交易。”
老吴担心地说:“那咱可就只有上海这一家了。”
寿亭冷笑:“有林老爷子那面子在那里放着咱是不好意思了咱现在就是让林祥荣降价,他也得降。那么多纺织厂整天来拱着咱。哼,这不是前几年了,没有谁能控得住咱。发直接给他出个价儿,七十五,否则,永远停止交易。”
老吴下去了。
家驹笑了笑说:“六哥,我估摸着,滕井就在济南。”
寿亭一愣:“噢嗯狗腿子开业,他得来坐镇。昨天别看没跑到大堂上吃酒席,兴许蹲在伙房里吃呢”
家驹笑起来:“让你这一说,滕井成了老妈子的男人了。”
寿亭没笑:“这小子要是在济南,兴许得跑来震唬咱一下。不用管他,他年轻的时候就没高招儿,老了好忘事,年轻时候的那些招兴许也忘了。”
家驹想了想说:“六哥,这印出来两千件,一尺也没卖,他想干什么呢一个济南连一千件也卖不了。两千件,六哥,他肯定向外冲。不仅向外冲,而且还是向西南冲。因为东边有原来的大华和元亨。现在虽说青岛那两个厂上了新机器,也印花布,但顶多也就是和咱打个平手,并没有什么优势。尽管他比咱低一分钱,但咱印工比他强,明祖说卖得还挺好。”
寿亭站起来:“有理,有理,他不是向东冲,很有可能沿着津浦路向徐州一带冲,那一带咱是老大。你快打电报告诉西南两路所有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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