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_曾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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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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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我明白,他这是嫌我碍事,想让我回避。我一扭身,带着积攒一晚的钻心委屈,三步并做两步跑进卧室,关上门直接扑到床上。

        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我把头转到里侧,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湿了大半,潮渌渌地贴在脸上极不舒服。

        “赵玫。”他摸我的头发。

        我不吱声,脸朝下埋得更深一点儿。

        床垫微微颤动几下,他坐在我身边,把什么东西放在我的手心里:“帮我个忙,明天把它交给彭维维。”

        我摸了摸,似乎是个信封,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不管。”我赌气把它扔得远远的。

        “你不去我就得自己去。”他心平气和地劝我,“今天她什么态度你也看见了,你放心让我去见她”

        这就把我当傻子哄呢我霍地坐起来,气得直嚷嚷:“谁知道你们俩到底什么事儿啊,一直不明不白的,可是干嘛每次都连累我我不去,爱谁谁”

        他被我满脸的泪痕惊到,伸手胡乱抹着:“哎哟怎么哭了就为输那点儿钱真是,瞧你出息的吧。我补给你,补双倍行不行”

        “你才因为输钱呢”因为被误解,我几乎愤怒了,从枕头下面抽个一个盒子,用力摔在他身上,“你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哟,什么东西”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事,好奇地拆开那个包装精美的硬纸盒。

        里面是个“都彭”的银制打火机,我特意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为了买这个火机,我还专门去了趟银行,从自己的存款里取了三百美金。虽然这些日子吃穿用花的都是他的钱,但这份礼物我情愿用自己的钱,因为完全是我的心意。

        “给我的”他很惊讶。

        “啊。”看在今天是他生日的份上,我忍着气回答,“生日快乐”

        他笑了,翻过来掉过去看半天,眼睛里似有亮晶晶的光韵,然后低头亲亲我的脑门:“真是个乖小孩儿,谢谢”

        我转开脸哼了一声,怒气却已经飞到爪哇国去了。

        他搂着我起会儿腻,又转回正题,把信封重新放我手里:“听话明天跑一趟,乖啊”

        我翻开看看,信封里居然是厚厚一叠绿色的钞票。

        “这个给她”我非常吃惊。

        “嗯。”

        “你想干什么一夜买欢”

        “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他笑出来,却笑得有点苦涩,“我不干什么,你明天就问问她,想不想转学到基辅或者莫斯科的大学,我愿意帮她。”

        我很不高兴:“她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她到底跟过我,我不能眼看着她烂在泥里。”

        “你自己的风流债,自己去还吧,我没那功夫。”我把信封塞回他手里,爬起来进了浴室。

        孙嘉遇在别的事上精明,在这上面却是个白痴。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和彭维维的心结到底在哪里。以彭维维的条件,愿意在她身上砸钱的男人,比比皆是,她的问题如果钱能解决早解决了,人家会稀罕这点儿钱

        而且我见了她说什么呢没准儿她会认为我在炫耀,反而起了负作用。

        他最终没有胆量自己亲身前往,倒霉的老钱被挑中做了炮灰,却被灰溜溜地骂回来。他带回彭维维的原话:三十年风水轮流转,该还的总要还的,这是走江湖的规矩。

        “女人哪女人,千万不能得罪,不可理喻起来真是可怕”老钱被骂得灰心,连连摇头。

        孙嘉遇的脸色极其难看,大概被人弃之如敝屣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我则不好发表任何意见,只能保持沉默。

        他为此闷闷不乐了几天,邱伟劝他:“路都是自己选的,谁该为谁负责呀人要是想往下出溜儿,甭说你,坦克车都拦不住。再说你招惹过的女孩儿多了去了,每一个都负责,你管得过来吗”

        他这才勉强把这件事撂下。

        到了五月初春夏交替换季之际,海港进口的货物骤然增多,孙嘉遇和老钱几乎天天早出晚归,每天他们离家的时候我还在熟睡,等他们夜里进门,我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为什么不上床睡”他很不满,几次都是他把我抱回床上。

        “你回来了我给你热饭去。”我睡眼惺忪地想爬起来。

        “算了算了吃过了。”他按住我,替我盖好被子,低声嘀咕了一句,“是不是该减肥了小妞儿怎么越来越沉”

        港口噪音极大,面对面谈话也要扯着嗓门,每天回来,他的的嗓子都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天天用白梨炖冰糖水给他喝,明明生津下火的东西,却不能控制他越来越紧张的情绪,那些日子他常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我尽量忍着他的无理取闹,心想他压力太大,过了这段就好了。但最近几周他却是变本加厉,脾气愈加见涨,整个人象张弓,弦越绷越紧,我很担心哪天他会啪一声断掉。

        这天是个周五,他下午五点半打电话回家,嘱咐老钱晚上没事呆在家里,尽量别出去。

        原来当天他接到一笔大额的清关生意,按照常规,对方需要先付一笔定金。

        对方付了,四万七千美金,却是乌克兰的格里夫纳货币,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硕大的蛇皮袋里。

        等双方把合作的规矩一一撕掳清楚,已经是下午四点二十。孙嘉遇立刻飞车赶往最近的银行,路上却因违章超车被拦下,偏偏碰上一个特别认死理的警察,金钱都买不动,跟他纠缠了半个多小时。

        结果五点一到,银行关了门,他只好带着一大包现金回家。

        比较要命的是,奥德萨的银行周末并不营业,那些格里夫纳倒出来足有小半柜子,只能在家里存到周一。

        老钱看到那一大堆钱,也被镇住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这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咯应为什么不付美金”

        “不知道什么路数。”孙嘉遇摇头,“整件事儿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那主事儿的,一看就是个生手。反正这几天出入都小心点儿,别被人算计了。”

        我们各怀心事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孙嘉遇醒来的第一句话:“妈的这算什么事儿老子还不信了,这就存到地下钱庄去,谁怕谁呀”

        我不是第一次听到“地下钱庄”这个名字,可却是第一次真正见识,以前一直以为它就是高利贷的同义词。

        说起来地下钱庄算是“灰色清关”的衍生物。灰色清关引发的系列后遗症之一,就是商人的收入无法存入正式银行,因为逃税漏税,或者来源不明,存到银行等于自我暴露。又无法通过正当途径将收入汇回国内。

        地下银行于是应运而生,服务对象不仅仅只有中国人,还有阿拉伯和独联体,甚至来自西方国家的商人。

        我以为既然是钱庄,怎么也要有点银行的气势,没想到在奥德萨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里,某栋普通的公寓一层,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一张普通的书桌,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一名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就是钱庄的全部。

        眼睁睁看着大笔钞票被收进保险柜,换回来的是一张白条,上面只有一行金额和双方的签名,我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完了。你还想干什么”孙嘉遇拉起我出了钱庄。

        坐进车里,我捏着那张白条仔细察看,甚觉不可思议:“如果他卷款跑了怎么办”

        孙嘉遇笑了笑:“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声音很轻,却似透出一股冷冷的杀气。

        我抬头打量他,忽然感觉到恐惧。他嘴角的笑容冷酷而残忍,这一瞬间他几乎是个陌生人。

        “嘉遇。”

        “啊”他回头,顷刻已恢复了常态,“干什么”

        我把白条递给他:“收好。”

        他看我一眼,淡淡说:“你留着吧,过些日子提出来,申请外面学校时正好用得着。”

        我的心跳一下加快,手指下意识收拢,紧紧握着那张白条,手心微微有点出汗。那个数字后一串五个零,折成人民币几乎是我父母五六年的收入。这么大一笔钱,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看看他,他恰好也在后视镜里观察着我,见我抬头,迅速移开目光。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将白条塞进他衬衣口袋。

        “学费太贵了,暂时不考虑。”我说。

        他一向是金钱至上的一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钱摆不平的事。我若收下这张纸,立刻便有了价码,在他心里的地位会一落千丈,和他前面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我比较贪心,我想得到更多。

        他回头瞥我一眼,似笑非笑,“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摸摸他的脸,特肉麻地说:“你挣钱挺不容易的,我不忍心可着糟塌。”

        他翘起嘴角没有说话,过一会儿开口:“我服了你了。”

        我垂下眼睛,感觉异常的疲倦和无趣。原来即使一同经历过生死,依然无法坦诚相对,一旦回归现实世界,还是要和他接着玩猜心游戏。

        这笔生意,最终应了孙嘉遇的担心,果然出事了,在保税区港口被蹲点等待的缉私警察抓了个正着,货物全部没收。

        因为这批货物价值太高,目标过大,孙嘉遇没有采用常规的做法,而是通过海关内线,将所有货物转移到保税区港口。屯在这个保税区里的货物,奥德萨并不是它们最终的目的地,而是在此中转,然后再运往罗马尼亚、西班牙等其他欧洲国家。

        对比较特殊的进口商品,清关公司利用的就是保税区港口管理中的漏洞。先让目标摇身一变成为中转货物,从海关的入境货单上消失,然后再设伏偷运出港。

        他已经做过多次,从没有出过事,这一回竟阴沟里翻了船。

        第二天一早,孙嘉遇赶去海关上下打点,老钱被派到货主那儿通知出事的消息,却一去不复返。

        对方把人扣下了,三天内或者归还货物,或者赔付货款,否则就撕票。

        那几天我只觉得房前屋后的陌生人忽然多起来,又两天见不到老钱的人影,感到奇怪,问起孙嘉遇,他眼见瞒不过去,才告诉我老钱被扣做人质的事。

        至于院墙外那些奇怪的陌生人,他笑笑:“什么人都有,那边的人,我们的人,大概还有奥德萨的警察。”

        我吓了一跳。虽然我一直不怎么喜欢老钱这个人,但处久了,多少也有点感情,这已经是老钱出事的第三天,对方提出的死限。

        孙嘉遇看上去似乎比任何人都轻松,有朋友打电话来询问进展,他安慰朋友:“我暂时扛得住,总有办法,你别为我担心。”

        那边不知说句什么,他还能笑嘻嘻地说:“算了吧,怎么说小弟也纵横江湖这些年,不能遇到点儿事就抱着姐姐的大腿哭吧”

        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纠结在一起的心脏多少松快些,相信他能把一切搞定。于是关门出去,把他一个人留在书房。

        当天吃完晚饭,他就换上衣服出门去了,临行前嘱咐我:“自个儿先睡,别等我”

        停一停又说:“邱伟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大声叫他,听见没有”

        我忙不迭地点头。等他一出门就直冲到窗前,撩起窗帘窥探大门口的动静。

        那里停着三四辆乌克兰最常见的“拉达”车,没有熄火却都灭着车灯。孙嘉遇登上其中一辆,几辆车立即启动,一辆接一辆离开。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拧着窗帘,绞出一堆皱纹,几乎把花边绞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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