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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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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我是打麻将在上家截和儿。陈掌柜的让我给你俩钱儿花花。”
掌柜的高兴地说:“陈掌柜的给我钱为什么”
登标用眼扫了下四周,放低了声音:“陈掌柜的要放个人在你店里。”
掌柜的有些慌:“什么人不是贩大烟的吧”
“你他娘的才贩大烟呢”
登标说着,向门口立着的那个人一招手,那人快步走过来。掌柜的看看他,表情紧张。
登标一乐:“放个人帮着你干活,陈掌柜的还给你钱,这好事没碰上过吧”
“这是”掌柜的更慌了。
登标拉过那伙计:“就让他在这里盯着,只要元亨染厂的客商一来,你就告诉他,他就回厂送信,我就过来接人。陈掌柜的说了,每年给你十块大洋。先给五块,这是定钱。”说着把五个大洋顺到柜台上。
掌柜的大喜:“我还以为干什么犯王法的事儿呢,这好办。元亨染厂的西路客商都住这儿,保证一个也跑不了。陈掌柜的我也见过,那是痛快人。行,放心,我准给你全截住。”
登标问:“这些贼羔子趸布的都是什么地方人”
掌柜的内行:“这些人多是潍县胶县一带的,最近还来了些黄骅任丘天津附近的。青岛的洋布便宜,加上路费趸回去也合适。”
登标点点头,他让伙计门外站着。那小伙子点点头,出去了。登标盯着掌柜的,叹口气:“高掌柜,我也挺穷”
掌柜的忙拿出两个大洋放在登标手边,同时向门口看了看。
登标没拿,依然盯着掌柜的,把手从臂弯里拿上来,伸出了
三个指头,在掌柜的眼前晃。
掌柜的想了想:“行,就按你的意思办。”又从柜下拿上来一个大洋。
大街上,寿亭心不在焉地走着,边走边到处看。
青岛最大的布铺万方布庄,门楣上金字起凸。门两边的石条门厢上镂着对子:“粗麻细纱勤耕事,蜀锦杭绸好还乡。”寿亭虽不认字,还是抬头看了看门面,然后抬脚进了布铺。
店里很冷清。寿亭虽然穿着平常,但有点气度。一个伙计赶紧过来问:“掌柜的,要点什么”
寿亭笑笑,大声叫板:“什么也不要。告诉你马掌柜的,就说大华染厂陈寿亭来访。”说着立在店中央,四处察看。
马掌柜闻声而出,抱拳相迎。寿亭朗朗地大笑着:“马掌柜的气色不错呀”
“托福托福”二人向内堂走去。
布铺后堂,寿亭和掌柜的近坐说话。掌柜的表情为难:“陈掌柜的,你的布确实染得好,既鲜亮,又脆生,特别是那衣久蓝,真上眼哪可就是牌子新,老百姓没买过,怕掉颜色,价钱上也不比元亨的低,所以卖得不快呀”
寿亭一笑:“牌子是新,可你也不能十匹布给我卖仨月呀”
掌柜的不好意思:“陈掌柜的,你是大买卖,我是小买卖,小买卖讲的是转得快。你那布卖得慢,我就不敢再进货。我不是不帮忙,是实在没办法。”
寿亭微笑着盯着他:“我给你送办法来了。”
掌柜的转忧为喜:“噢陈掌柜见多识广,快给我说说,咱也发点小财。”
寿亭乐了:“我让你发小财好发小财你店里几个伙计”
“三个。你问这个干什么”
寿亭不理他:“年下回家你给他们多少喜面儿就是过年的钱。”
掌柜的笑了:“陈掌柜的,你染布是内行,可开布铺你就外行了。给什么钱咱管他饭还给他钱哪有那样的好事。满街全是要饭的,有个吃饭的地方就得知足,还给钱全青岛的布铺没一个给工钱的。不过,嘿嘿,大伙计也就是他们的大师兄,在咱这里干的时候长,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就给他块布,捎回去给他爹做个褂子,这就不错了。这是掌柜的赏的,他爹就得拿着这块布满村里显摆,这是他儿子挣回来的。要是给了钱,他爹还不得烧出毛病来”
寿亭也笑了,拍着他的肩:“老兄,你这是借驴拉碾白使唤呀这样,让你的伙计年下到我柜上去领钱,每人一个大洋,让他们使劲给我推销飞虎牌,怎么样”
掌柜的高兴:“好,好陈掌柜的,你把那钱给我,我发给他们,省得他们一个一个地去麻烦你。”
寿亭笑着摇晃头:“给了你,你就不给他们了。你的,我另外给。这样,你卖我一匹布,我就多给你二尺的钱,也就是两毛,卖五匹就是一块。现在乡下的地不到十块钱一亩,你要是卖上二百匹,年下就能买十亩地,这是不是个小财哈哈”
掌柜的连连作揖,随后撇下寿亭跑出去:“你们几个都进来”伙计们进来了,站在那里听吩咐。“这是大华染厂的陈掌柜的。咱从今天开始,使劲推销飞虎牌,来了截布的,就说飞虎牌好,颜色鲜活不掉色。陈掌柜的说了,你们要是卖好了,年下每人给你们一个大洋。快谢陈掌柜的”
伙计们齐谢,寿亭还礼:“弟兄们,我陈六子说到做到,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先打发人把钱送来。使劲给我卖,卖好了,发了财,一块不过瘾,咱就两块。怎么样”
伙计们乐不可支。
这时,账房在门外柜台上算账,眼珠乱转,不动声色。寿亭看着他的后背,笑笑。
掌柜的送寿亭出来,路过账房身边的时候,寿亭顺手拉了他衣襟一下。
寿亭在离布铺不远的电线杆底下蹲着抽烟,两眼乱看,等着账房。一辆洋车过来了,欠身问寿亭:“先生,坐车吗”
寿亭笑笑:“你看我这样像坐车的吗”
车夫怯生生地说:“先生,我今天第一天拉,我哥说,只要看见褂子上没补丁的,就得过去问问。”
寿亭按着腿站起来:“今天第一天干”
“是,先生。”
寿亭问:“从这里拉到前海沿多少钱”
车夫想一下:“二分,先生随便给,一分也行。”
寿亭看看那小伙子的脸,那小伙子打量自己。
寿亭轻轻地叹口气:“唉,万事开头难呀,兄弟。我当初还不如你呢。好,咱俩碰了面儿,就是前世的缘。我在这儿等人,不能坐你的车,拿着一毛钱吧。”说着把一个小纸票递给车夫。
这事来得太突然,车夫吓得往后退。寿亭笑了:“我既不是码头上的恶霸,也不是绑票的土匪,我是大华染厂的掌柜的。你的车有车租,一天挣不着钱,就得自己赔上。刚干,不会干。这干买卖什么时候都能赔,就是一开张不能赔。拿着,兄弟。”
这时,寿亭看见账房朝这边走来,把钱塞到车夫的号衣口袋里,迎着账房走去。
车夫的手伸进口袋,拿出钱来,看着寿亭背影,表情木然,随后拉着那空车扭头走,边走边回头。
“陈掌柜的,找我有事”账房回头望布铺。
寿亭也没看他,眼看着马路对面:“使劲卖,每匹布里有你一尺的好处。年下到我那里去领钱。”
账房抱拳胸前:“陈掌柜的放心,这事我准办好。飞虎牌卖得好,咱就少进元亨那栈桥牌。陈掌柜的,我走了。”
寿亭扔掉烟蒂,抬眼望向街尽头,嘴角是一丝轻蔑的笑意。
寿亭又进了另一家布铺。
他站在店堂正中:“通报葛掌柜的,就说大华染厂陈寿亭来访。”
这是渤海大酒店的餐厅。傍晚,窗外的海正在涨潮,轰轰有声。家驹和二太太在那里等客人。他身着白西装,叼着象牙烟嘴,架着二郎腿,表情悠闲。二太太还是那套学生行头,只是妆化得浓了点,原来的小家薄相又透出轻佻。家驹不愿看她,望向外面的海。
二太太给家驹倒茶,坐回去后说:“六哥看上去土,可出手很大方,是干大事的人。”
家驹不屑地说:“你不是说六哥是个土老巴子吗哼
“我是嫌他反对咱俩恋爱,所以才这样说的。他是有本事,可他不懂新式的男女感情。”
家驹从烟嘴上推掉烟蒂:“他不懂新式男女感情哼,六哥谈恋爱的时候,你兴许还没上学呢他和六嫂十五岁就在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是书里才有的恋爱。你懂个屁”
二太太正想说自己是不懂屁,这时客人来了。家驹马上换上笑脸:“任掌柜的好”
任掌柜的抱掌,家驹把手伸过去。任掌柜顿了顿,忙伸手握过来:“卢先生好,好”
家驹转身介绍说:“这是我二太太,也是我的私人秘书王桂珍。”
王桂珍颔首淡笑,妖媚地把手伸向任掌柜,任掌柜表情慌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上来
海浪涌上了窗子,又很快地退下。
那三人举起了红酒,不知祝福些什么
明祖和贾小姐也走进餐厅。这时,贾小姐一眼看见了任掌柜,拉了明祖一下:“看,长春的老任。”
明祖寻找,发现目标,很纳闷地摇头:“他俩怎么认识的”
贾小姐只看家驹:“卢家驹是有点风度,你看那派头。”
明祖不无妒意地说:“派头他那合伙人更有派头,连个字也不认。我说,这老任来了,怎么也不给咱说一声”
贾小姐说:“甭管了,明天他准到咱厂里来。咱换家馆子吃饭吧。”明祖点点头,和贾小姐撤了出来。
晚上,福庆睡着了,采芹坐在桌前,独对孤灯,思念着寿亭。灯里的火苗跳动,屋里的影子摇曳。采芹双手托着腮,神往地看着前方,她想起了一些往事,不由得笑了。笑过之后,脸上是苦楚的相思。慢慢地,她要说话,可嘴动了几下,却出不来声音。她无奈地摇头,过去看看孩子,福庆在梦乡里。采芹伏下身去,轻轻地吻了一下儿子,又把脸贴在儿子的小脸上,然后给儿子向上拉了一下小被子。又回到桌前,看着灯发呆。
“六哥,你真这么忙吗”声音那么弱,那么长。
柱子两口子此刻正在屋里喝茶。媳妇说:“他爹,我看六嫂这两天不高兴,是不是想六哥呀”
柱子叹口气:“不光她想,我都想。我说,你会写字,不行明天你过去和采芹商量商量,给六哥写封信。咱爹虽会写,可这不方便。”
柱子媳妇看上去挺利索,薄嘴唇,细长眼,皮肤白净。“这写是行,可六哥自己念不了,还得卢少爷念。这夫妻之间的书信外人念不大合适吧。你说呢,他爹”
柱子想想:“没事儿,也就是说说心里话,又没别的。我说,也别等明天了,你这就去采芹那里,先去陪她说说话。
媳妇答应着起身。
柱子叹口气:“唉,还是唱戏的说得对,嫁夫不嫁买卖汉,一辈子夫妻两年半。这一年见个一回两回的,也真是急人。快,快去,六哥也是想采芹,快去商量着写,拿着你那套家什,今天晚上就写。”
柱子说着双手给太太捧过砚台:“咱爹什么都好,就是当初忘了教俺仨认字儿。这倒好,采芹写不了,六哥看不懂,可急死我了”
柱子叹口气:“不光她想,我都想。我说,你会写字,不行明天你过去和采芹商量商量,给六哥写封信。咱爹虽会写,可这不方便。”
柱子说着双手给太太捧过砚台:“咱爹什么都好,就是当初忘了教俺仨认字儿。这倒好,采芹写不了,六哥看不懂,可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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