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_大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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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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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亭笑笑:“三木,咱整天见,别这么客气。”寿亭拍了一下他的肩,跟着他向里走。寿亭接着说:“三木,你这日本姓都俩字,没法小王小李地叫。叫你小三木吧,又觉得不对路;直接叫你三木吧,又显得不近乎。都说这日本人是中国人的外甥,怎么鼓捣来鼓捣去,越鼓捣越不像他舅呢哈”

        三木跟着笑:“陈先生叫我什么都可以。”

        滕井有四十多岁,小个子,身穿黑西装白衬衫,打着领结,人很利索。他听见寿亭的声音,立刻迎出来,立定站好,原地鞠躬:“对不起,陈先生,我请你原谅”

        寿亭拉住他:“滕井哥,你怎么干这事”

        滕井拉着寿亭进屋,坐在榻榻米上。这间茶室基本上代表了日本室内布置风格,榻榻米上一个坑,客人可以把脚放下去。坑上的平台上铺着席子。小长桌深红色调,茶盘是日本引以为荣的漆器。那墙上还有两个日本字,用镜框装着,写的是日本汉字“清幽”,只是少了笔画。墙上挂盘中是描绘的源氏物语中的故事,寿亭也懒得去看,只对那侍女的服装有兴趣。

        侍女跪下进茶。寿亭调皮地捏捏侍女和服腰带后面的背囊:“我说,她这小包袱是干什么用的”

        滕井笑了:“是装饰物,没有什么实际用途。”

        寿亭故意插科打诨:“我还以为是装手纸的呢。”

        侍女站起躬身退出。

        滕井说:“这是中国茶,只是运回日本加工了一下,哪天你有时间,我请你领略真正的日本茶道。”

        寿亭笑笑:“你日本那一套,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你上次请我吃饭,除了那炸的东西叫什么来”

        滕井忙说:“干炸天富罗。”

        “就那玩意儿还凑合,其他的那些根本没滋味。上次你和家驹去弄那茶道,他回去对我说,那茶上有层沫子,和唾沫差不多。免了。”

        滕井笑笑:“不在那茶怎么样,是气氛宁神内敛,物我两忘,相当于中国庄子所说的境界。”

        寿亭喝茶:“什么桩子柱子的,说说,咱那布是怎么档子事儿”

        滕井晃着头:“陈先生,我是没办法。”

        寿亭从茶碗上抬起眼来:“什么你的布你没办法”

        滕井忙解释:“南崎丸此次一共运来三千件坯布,有你们厂里订的一千件,这我不用说了,另外的两千件是元亨厂的。”

        寿亭说:“这不挺好嘛你为什么违约他给的钱多”

        滕井坐着鞠躬,面有愧色:“是这样,陈先生,元亨厂的贾小姐在东北找了关东军的将领,他们来电命令我把布全卖给他们。陈先生,你不了解日本,我如果敢违背,就很难再经营下去。真是对不起”

        寿亭把茶碗往桌上一撂:“嘿,这娘们儿还没完了滕井,你也是,这么大年纪了,油里没你,盐里没你,也帮着那娘们儿架秧子。还一件布里赔了我五块大洋,你倒是挺大方。”

        滕井再鞠躬:“这钱是元亨染厂拿的,我倒没损失什么。只是损失了本社的信誉。请相信,陈先生,我确实没办法。”

        寿亭看着他:“你是没损失什么,可我怎么开工”

        滕井说:“是这样,我影响了陈先生的经营。我的下一船货二十天之内就到岸,我想,每件布让利陈先生两块钱,还是按一千件算。这样可以吗,陈先生”

        寿亭佯装无奈:“不可以又能怎么样就这么着吧你也有难处。明天我让家驹送订金来。”寿亭刚想站起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我说,你那国也怪,当兵的还能管着干买卖的。”

        滕井干笑着:“陈先生不了解日本,现在军队什么都管,不光做生意的,连学校他们都管。”

        “派人去教书他们懂个屁要说鼓捣着硫磺木炭造炸药,他们在行。”

        滕井也乐了:“他们不是去教书,是教学生们军训。在日本连女学生都要知道怎么用枪。我女儿来信告诉我的。”

        寿亭也乐了:“学用枪干什么将来打他男人”

        滕井看看寿亭没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叹口气。

        寿亭见他不答,就作总结性发言:“滕井哥,咱实实在在说,别的日本人我没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个成色,你倒还不错,也挺有信用。可是你国里弄的那一套女人放枪,男人上房的,这是格外一路。”说着笑起来,同时告辞。

        滕井笑着拉住他:“陈先生,今晚我请你喝酒,喝最好的清酒。我做错了事情,理应赔罪。上次你忙,没喝好,咱们今天好好喝。我们一边喝着酒,我让人一边给你弹琴唱歌。”

        那女侍轻轻地把门拉开,面带敬意低头跪在门边。

        寿亭笑笑:“抓紧运布你那酒”他指了一下跪在门外的日本女侍,“和她一样。”

        “怎么样清酒不好”

        “水太多哈哈”

        滕井拍着寿亭的肩也笑了。

        刘先生拿着账单站在明祖的办公桌前:“董事长,咱连让利带减价,陈六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今天我让人出去问了问,这四天,飞虎牌基本上是一尺没卖。”

        明祖点点头,学张作霖用大拇指左右捋了一下短胡子:“他就是卖,也无布可染了。自从他来了青岛,我就觉得不踏实,可一直没找到好办法。刘先生,咱这些天一共发到外埠多少”

        刘先生:“细账在这里。”说着掀动账单,“天津、北京到唐山,沿铁路一共发出去四千三。水路发出去两千六。贾小姐还来电报要货。”

        明祖沉吟,然后说:“你回电报告诉她,先不发了,减价到此为止。先卖完这些再说,反正陈六子的布顶不上去。等他们卖完了,第一步,恢复原价,第二步咱就该涨点价了。刘先生,你这两天也琢磨琢磨,看看涨多少比较合适。”

        刘先生答应着要走,明祖又叫住他:“告诉门房,千万不能放陈六子进来。我绝了他的后路,他肯定急。滕井来电话,说昨天陈六子去把他骂了一顿。这陈六子原来是个要饭的,脾气又急,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干脆派人去大华门口盯着,只要看见陈六子往咱这边走,抓紧跑回来送信儿。”

        火车快进站了,家驹扶着二太太站起来,随之叹了口气。

        “怕咱爸骂你没事,我去给咱爸说。他老人家总不会骂我吧”二太太虽说是怀了孕,但肚子还没鼓出来。

        家驹摇头:“前人曾说近乡情怯,我现在是近乡心虚。不管出现什么局面,你都得忍着,不能大哭大闹,得慢慢地来,让他们慢慢地接受你。翡翠不会对你怎么样,咱娘可能会说几句,没大事。也不知道家骏收到信没有”

        车站外,一辆骡车,佃户牵住缰绳,家骏站在车前,从出站的人流里找他哥。

        家驹和二太太出来了:“家骏,我在这儿。”

        家骏发现了目标,笑着跑上去。还不等他开口,家驹对二太太说:“这是家骏。家骏,这是你嫂子。”

        家骏点头赔笑,只是对嫂子这个称谓不太适应:“呃,呃,小嫂子。”

        二太太脸上本来满是笑意,让家骏这一个“小”字减去了一些:“二弟好。”

        家驹忙更正:“不对,你得叫二叔。”

        “二叔为什么叫二叔”

        家驹有点烦:“指着孩子叫。”说着把皮箱递给了兄弟。佃户牵过骡车。

        二太太更纳闷,家骏忙说:“叫什么都一样,都一样。嘿嘿。”

        二人上了车,二太太让家骏也上来。家骏摆手不上,示意佃户启动。

        家驹在车里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时候你看着他在地下走,可到吃饭的时候,你们这些女眷就不能到桌子上来吃,得坐在旁边的小矮桌上,菜可能也不一样,你得有点思想准备。”

        二太太茫然地应着。

        街口上,家骏太太斜伸着身子往这边望,王妈领着她那刚会走的孩子。她看见车子,惊喜地喊:“来了,来了王妈,快跑回去送信儿”

        王妈想先睹为快,但一看主人的脸色,领着孩子快步往回走。家骏太太没等二太太下车,就忙着和二太太打招呼,车上车下乱交流。

        车没去卢府,而是去了旁边的一个院子。这院子里的枣树上还拴着驴,墙根处还立着农具。

        家驹感到意外:“家骏,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来了庄户院儿”

        家骏尴尬地笑,没有作答,只是抽出凳子放在车尾,侍候着兄嫂下车。

        王妈来了,跑到家骏太太跟前,小声地说:“二相公娘子,老太太说,先让大相公自己过去。”说着看家驹。

        家驹也听到了,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二太太手上,也是安慰,同时也是示意让她稳住。

        翡翠坐在自己屋中的椅子上,手平放在腿上发呆,神情木然地看着外边。

        老太太进来了,表情由尴尬转为关切:“翠儿,翠儿”

        翡翠这才醒过神来,忙起身:“姑,你不用过来,我没事儿。”

        老太太跺下脚:“我打发人叫家驹去了。咱得当面问问他,这是为啥。”老太太也自知这话没有实际内容,心虚地偷眼看翡翠。

        “姑,人都来家了,就这样吧。别再弄出动静来,让四邻们笑话。”

        “弄出动静来动静小了我都不散伙。你稳住,那二婆子进来给你磕头的时候,不用正眼看她,先杀杀她的威风。”

        翡翠为难:“姑,这些礼数免了不行吗她还怀着孩子,身子也不灵便。弄得过了火,家驹哥也是为难。”

        “他为啥不想想让咱为难呢可让他气死我了”

        家驹进了院子,老太太按一下翡翠的手:“翠儿,你坐着,我先去问问他。啊,翠儿,你坐着。”老太太不放心地出去了。

        翡翠隔着竹帘看见家驹走向北屋,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又呆在那里,口中喃喃地自语:“家驹哥”傻站了一会儿,泪慢慢地流下来。

        大华染厂停工了,整个工厂很肃静。工人们在打扫环境卫生,收拾垃圾。

        寿亭与吴先生在办公室里下象棋。吴先生输了,寿亭笑起来。吴先生见寿亭赢了棋高兴,就说:“掌柜的,你这巡河炮也真是用神了,打得我象也飞起来了,车也出不来,真厉害”

        寿亭笑笑:“现在想起来,当初要饭没少学了东西,听说书,看下棋,隔三岔五地还听场戏。就是那饿真是受不了那猪食我都吃过。”

        老吴叹息:“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历练,你才有今天。孟子说天降大任于斯”

        寿亭抬手制止老吴讲授经学:“孔子也好,孟子也好,我也趴到学堂的那窗户上听过,就是觉得不如说书的那套热闹。特别是那隋唐演义,济南剪子巷口,三十六友齐会贾家楼。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第二条好汉王伯当,那秦琼秦叔宝,有名的朋友八百个,无名的朋友数不清。还有那山东淄川小罗成,回马枪挑了单雄信,真是热闹。唉,这想起来十几年了。”说着感喟地拍了一腿。随后探身问:“老吴,我想问你这样一句话,要是当初我上你家要饭,你能给我点吃头吧”

        老吴笑笑:“幸亏你没去。要是你去了,我再没给,这一时里你不拾掇我呀”

        二人大笑起来。

        老吴见寿亭高兴,就说:“掌柜的,咱这回布被老孙截下,是个不小的教训。咱仓库里得有点儿布,一是压仓保本,再就是防着海上起大风,船靠不上岸。没有隔夜粮,心里没底呀”

        寿亭叹口气:“我也这么想。可咱的钱不宽绰,不敢压。等咱有了钱,就压上一万匹。行市见好,咱就染出来;行市不好,咱就放着坯布等行市。没有压仓布,咱不敢玩得太深了。”

        吴先生赞许地点头:“掌柜的,你和苗先生这么好,咱能不能借他点钱,先周转周转咱现在卖了豆腐才有钱买豆子,这可不是个长法儿。”

        寿亭长出一口气:“你不了解苗先生,那人的气派,不是一般人能比上的。我要是一借钱,他今天夜里就能让人送来。可是,咱不能借呀他那人把钱看得比鸡毛都轻,根本不让你还。我这一辈子,要是能赶上苗先生一半,那也算没枉做一回人。”

        老吴点头,重新摆棋:“再来盘,掌柜的”

        寿亭问:“行,来,我再让你见识见识后手的过宫炮。我说,东家这会儿兴许到家了吧”

        吴先生点点头:“火车要是不误点,这会儿兴许吃上饭了。”

        寿亭笑笑:“哼吃上饭这会儿东家正在屋当中站着呢那卢家多少辈子没收过二房,让家驹改了规矩,那一家人还不翻了湾那天二太太来闹,我说过她,大街上那么多男人,干吗非抢别人的男人这没个好儿。”寿亭点上支烟,“这二太太本想跟着留学生风光风光,这一送回张店,你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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